总觉得“想说却说不出来”？
——警惕语言能力下降与失语症

总结要点

• 说不出话并不一定都是失语症，失语也有不同的类型。本文将结合插图，对各种失语症的表现进行通俗易懂的介绍。
• 关键在于找准“话到嘴边说不出”的原因，并实施与之匹配的训练。
• 某些情况下，这也可能是轻度认知障碍（MCI）的语言功能障碍表现，早期发现至关重要。

语言能力不易受到年龄增长的影响

随着年龄增长，您是否也有过这样的感觉：“最近总是想不起别人的名字，或者明明知道这个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情况多数并非语言功能本身丧失，而是记忆层面出现了“提取困难”。也就是说，语言知识并未丢失，而是难以将记忆中的内容用词语表达出来。人的认知能力包含多个不同的方面。其中，将长期积累的知识和技能以相对自动化的方式运用的能力，一般认为较不容易受到年龄增长的影响。

例如，骑自行车、弹钢琴等被称为“程序性记忆”的能力，往往已经形成较为稳定的记忆，即使不刻意思考，也能够自然完成。这种“已经融入身体”的感觉，相信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体验。对于健康人而言，随着年龄增长，突然连表达“我想喝咖啡”这样简单的意思都变得非常困难，通常并不常见。

另一方面，对于当下出现的新信息进行理解、处理和应对的能力，则更容易受到年龄增长的影响。这其中包括记忆、注意力等认知功能。随着年龄增长，有些人可能会逐渐感觉自己越来越难以应对新的信息。从认知功能的角度看，这很可能是因为“关注新信息、集中注意力并记住它”这一系列运作逐渐变得吃力。

上图引用自 高齢期における知能の加齢変化 | 健康長寿ネット※1所刊载的《老年期智力的年龄变化》。从图中可以看出，词汇能力在50岁以后仍能维持在相对较高的水平。相比之下，记忆等认知能力则呈现出以50岁左右为节点逐渐下降的趋势，两者形成了较为明显的对比。

由此可见，一般认为，语言能力本身并不容易受到年龄增长的影响。

语言能力衰退之时

语言能力明显下降的典型情况之一，就是失语症（失语）。所谓“失语症”，是指由于脑卒中、交通事故等原因，导致大脑中与语言功能相关的区域受到损伤，从而使语言的四个方面——听、说、读、写——出现不同程度的障碍。失语症本质上属于语言信息处理功能的障碍，需要与单纯的发音或构音问题区分开来。失语症患者“说不出话”时，常常是想表达的内容很明确，但无法想起相应的词语。当语言能力突然下降时，大多存在如脑卒中等明确诱因。我们常说的“口齿不清”，可能是脑卒中的征兆，需要紧急就医。

日常生活中常说的“突然说话含糊不清”“吐字不清”也可能是脑卒中的重要信号。若出现这类症状，应尽快接受急诊评估，而不应仅仅认为是“年龄大了所以说话不利索”。

这里需要关注的是，是否符合MCI（轻度认知障碍）中的某些类型。正如我们在《什么是MCI？》一文中介绍的那样，非遗忘型、单领域型MCI中的部分患者，之后可能进一步发展为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症（Progressive Nonfluent Aphasia）。这种情况与脑卒中等原因导致的失语症有一些共同点：两者都可能涉及大脑中与语言功能相关的区域出现异常，并且在实际表现上，也可能出现一些相似的语言障碍。

接下来，我将先说明由脑卒中引发的“失语症”症状，然后再对“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症”进行补充说明

失语症也有不同的类型

即使同样是失语症（失语），其类型和表现也可能存在很大差异。对于绝大多数右利手者而言，大脑左半球存在主要负责语言功能的区域。即使右半球相对应的区域受到损伤，通常也不会单独出现典型的失语症。而对于左利手者而言，语言功能区域的分布则存在更多差异。例如，有些人的语言功能可能主要位于右半球，也有些人的语言功能可能分布在左右两个大脑半球。

从定义上来看，失语症是指在语言的四个方面出现不同程度障碍的状态。这四个方面分别是“听”“说”“读”“写”，分别涉及口语和书面语言的信息输入与输出。如果四个方面中只有某一个方面出现明显下降，则通常会使用其他名称来描述，例如纯词聋、纯失读等，而不一定归类为典型的失语症。根据“听、说、读、写”这四个方面出现障碍的不同组合，失语症还可以进一步进行分类。不同类型的失语症，其具体表现可能存在非常明显的差异。※2

从较大的分类来看，失语症可以大致分为非流利性失语和流利性失语两大类，并可以进一步细分为多种类型。

• 非流利性失语→Broca失语（布罗卡失语）、经皮质运动性失语
• 流利性失语→Wernicke失语（韦尼克失语）、健忘性失语、传导性失语、经皮质感觉性失语
• 其他类型 → 完全性失语（混合性失语）

如果逐一详细解释每一种失语症类型，内容可能会变得过于专业。因此，本文将重点介绍两种具有代表性的类型：Broca失语（布罗卡失语）和Wernicke失语（韦尼克失语），帮助大家更直观地了解不同失语症的表现。

Broca失语：很有“失语”的典型表现，但可以进行交流

与Broca失语（布罗卡失语）患者交流时，首先其断断续续的说话方式会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 当问他/她“昨天出门了吗？”，对方会夹杂着“呃……”、“那个……”等词，吃力地、结结巴巴地说：“买、买、买…麦…当、当劳……去、去了……”（如同：麦、麦、当、劳、咖、啡、咖啡、咖、啡）。
• 但对他/她说话的理解能力基本良好。

乍一看，这种说话方式很容易被误认为只是“发音有问题”。但实际上，其中可能涉及一种称为言语失用（发语失用）的症状，并不只是单纯的发音问题。由于患者说话时表现得比较吃力、不流畅，交流对象有时可能会产生“他是不是连别人说的话都听不懂？”这样的疑问。

Broca失语症中，由于大脑额叶语言中枢的损伤部位邻近控制运动的脑区，因此常伴有右侧偏瘫。偏瘫的症状可能给人留下功能障碍严重的印象，但仅凭外观无法判断其语言功能实际受损程度。

Wernicke失语：看起来“不像失语”，却可能难以顺畅交流

与Wernicke失语（韦尼克失语）患者交流时，患者通常能够流畅地说出很多话，甚至给人一种“说得很顺”的感觉。

• 例如，当问对方“昨天出门了吗？”时，对方可能会回答：“你看，今天从早上开始不是一直在下雨吗？”也就是说，虽然说了很多话，但回答的内容却与问题并不一致。如果反复询问同一个问题，对方可能会说：“啊，你说昨天的事？我和家里人一起去了，你看，就是车站前面的那家……‘卡当劳’？就是那家，然后我们喝了啤酒。”

  　　　→把声音或词语的一部分说错 例如：正确的“麦当劳”说成发音相近的其他词。

  　　　→把词语本身说错 例如：本来想说“咖啡”，却说成“啤酒”。

• 例如，对方虽然能够听到问题，却没有准确理解问题的含义，因此回答与提问无法很好地对应

这种情况下，患者可能会连续说出很多话，却传达出与实际意图不同的信息。而且，由于患者本人有时并不容易意识到自己的语言错误，甚至可能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好，因此沟通双方之间更容易产生误解。Wernicke失语患者还时常误解听到的信息，导致对话难以成立。

Wernicke失语的损伤部位主要在颞叶，与Broca失语不同。由于其邻近区域没有控制运动的区域，因此不伴有麻痹，单看行走姿态，甚至可能看不出曾患过病。

非遗忘型、单领域型MCI可能进一步发展为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

MCI（轻度认知障碍）的一种类型——非遗忘型、单领域型MCI，在部分情况下可能进一步发展为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这类情况在早期阶段就可能出现一些具有特征性的语言症状。

根据文献※3所列出的诊断标准来看，其主要特点可以概括为：初期主要表现为语言障碍，其他方面功能基本保留。

在影像学检查方面，相关诊断标准中提到了“左侧额叶后部至岛叶为主的脑萎缩”。这一部位与脑卒中等原因导致的Broca失语所涉及的语言功能区域较为接近，因此，两者在语言表现上也可能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不过，两者发生的机制并不相同。由脑卒中（如脑梗或脑出血）引起的失语症，通常是由于脑血管发生梗塞或出血，使相关脑区域在某一时间点突然受到损伤，因此语言障碍往往会比较突然地出现。经过急性期后，症状通常会逐渐改善，或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而“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症”则是由脑萎缩导致症状逐渐出现并加重。

因此，对于可能进一步发展为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的非遗忘型、单领域型MCI而言，在非常早期阶段，患者自身可能首先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变化，例如：“最近说话好像有点困难，声音不太容易发出来。”“明明知道这个词，却越来越难想起来。”

语言能力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长期经验的积累

如前文所述，与记忆力、注意力相比，语言能力通常不容易随着年龄增长而发生明显变化。下面，我们进一步了解语言能力在不同年龄阶段可能出现的变化。

下表参考了多项研究成果※4，对不同年龄阶段语言能力的变化进行了整理。表中的“⬇️”表示该项能力开始出现下降的阶段。从表中可以看出，“词语提取能力”可能从50岁左右开始出现下降，而语言能力的其他方面通常会在更晚的阶段才开始发生变化。

话到嘴边说不出时，如何辨别原因

“想起词语的能力”既包括回忆和提取词语本身的能力，也包括将记忆中的内容通过语言表达出来的能力。前者属于语言能力的一部分，而后者则与记忆信息的处理有关。

因此，当我们在日常交流中出现“想说却说不出来”的情况时，需要进一步判断，究竟是语言本身出现了问题，还是记忆功能出现了变化。这两种情况在大脑中的作用机制并不相同，因此相应的应对方式也有所区别。

感觉“说不出话”时应该怎么办？

如果属于难以想起词语本身的失语症，通常可以通过康复训练中的语言训练，在专业人员的指导下寻找适合自己的应对方式。失语症训练需要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进行调整。例如，可以通过提示单词的第一个音来帮助回忆，也可以针对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词语进行反复练习，从而帮助提高词语表达的顺畅度。

对于“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症”，同样可以考虑类似的语言训练，但由于其具有进行性发展的特点，在制定训练计划时也需要充分考虑这一点。与脑卒中等原因导致的失语症不同，进行性非流利性失语症的训练效果通常不容易像一般失语症那样持续积累。不过，这类疾病的进展通常并非在短时间内急剧发生，而是以数年为单位逐渐变化，因此可以根据不同阶段的状态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

即使感觉“越来越难说出话”，有时问题也并不一定出在语言本身，而可能与记忆功能有关。如果判断主要与记忆有关，那么与其单纯进行语言训练，不如将重点放在记忆和信息提取能力上，并根据具体情况考虑相应的应对方式。正如“感觉健忘加重时”一文所述，症状越早干预，选择余地越大。若处于MCI阶段，还可以考虑通过改善整体生活状态来激活机能。主动参与信息处理，能够更鲜明地编码和存储信息。相较于模糊的信息，有意识去记忆的信息更容易被回想起来，这一点想必大家深有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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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写・供稿：言语治疗师 小山美惠

＜履历＞
曾任职于国立精神・神经中心武藏医院（现国立精神・神经医疗研究中心）健忘门诊，从事心理检查工作。后于县立广岛大学沟通障碍学科、横滨市立脑卒中・神经脊椎中心康复部、老年保健机构等从事言语听觉疗法相关工作